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红旗区 红旗社区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文|枬子  编辑|马桶  封面图|陈惠芳

今天的长沙人讲起红旗区,只知道它是曾经坊间有名的“”,殊不知红旗区早在民国时期就因一件宝物扬名世界,那就是出自子弹库的楚帛书。

我与老朋友勇叔在城南路古玩城附近的一个小茶馆呷茶,天气好,茶桌直接摆在门外的一颗大树下。路边几个年轻男女过来问路:“叔叔,请问镖子岭怎么走?”

勇叔一听满腹狐疑,用标准的塑料普通话回答:“咯里只有识字岭,整个长沙城有长岭、、黄土岭等好多岭,就是冇得你讲的镖子岭。”

勇叔是个正宗长沙老口子,三代祖居于天心阁下的南大十字路(今城南路),他讲冇得这个地方,那就肯定是冇得。

那几个年轻人相互埋怨:“就是你不搞清楚,冒冒失失就跑到长沙来,问了几个人都说没有这个地方。”

盗墓笔记 镖子岭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》中的“” 图源:网络

那人争辩道:“我有个朋友认识南派三叔,说三叔讲过这个地方是有原型的,就在长沙城南路一带。”

我也喜欢看《盗墓笔记》,一听他们说南派三叔,就插话:“你们是盗墓迷吧?三叔又不是长沙人,镖子岭应该是他杜撰出来的。”

勇叔一听一拍大腿:“原来你们是讲《盗墓笔记》里面的镖子岭,是不是找吴家祖先盗战国帛书的哪个墓?确实在这一带,你们过马路往东边走,去问省地质局的宿舍区,墓址就在宿舍大院内,只是不晓得还在不在。”

几个年轻人千恩万谢地走了,我问勇叔:“你莫是撮细伢子吧?马路东边不就是红旗区?有么子古墓啰?”

长沙市红旗区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长沙红旗区  图源:网络

勇叔熟练地摆弄着茶具说:“我在咯里住哒几十年,当然晓得以前的故事,我娭毑跟我讲过好多,听我慢慢跟你讲。”

红旗区这里有两条道路,南北向的叫梓园路,北通人民路附二医院对面,南临劳动路;东西向的是城南路的一段,一座高架桥东连韶山路长岭,西至芙蓉路。两条路交汇处叫广济桥。红旗区就是以广济桥为中心的。

广济桥以前真的是一座桥,最早可追溯自明代,明崇祯《长沙府志》即有记载:“广济桥在县东三里。”原为简易通行的小桥。清代重修过两次,清光绪《善化县志》载:“,乾隆十五年师天文修,后师明昭复修。”上世纪30年代初,由于新修的马路通过此处,乃将其改建成一座坚固的全花岗石拱桥,长约10米,宽3米,桥两侧有石栏杆,造型优美,可通行汽车,于1936年通车。不过小石桥上几乎看不到汽车跑,只有农夫和耕牛在桥上踟蹰而行。

广济桥因此处为古广济庙所在地而得名。旧有广济庙,祀广济真人,常有文化名人前往祭拜,如清末《》就载“同治十三年八月十五日,诣广济真人殿行礼”,相传“求雨辄验”。

民国时候的这一带,都是遍地农田菜土,沟渠河汊密布。其中,最大的一条河汊从黄土岭七里庙一带流出,沿现在的梓园路缓缓流至湘雅附二医院,过现在的韶山路后流往袁家岭方向。老广济桥正是跨越这条蜿蜒而来的小河汊。桥的两头,是被纵横交错的渠涧分割的大片菜地,石桥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拆除,留下“广济桥”的街名。作为以桥命名的老街区,广济桥为曲尺形街巷,南起人民路,东止韶山路。

广济桥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图源:《老照片中的长沙》陈先枢 梁小进 撰稿

广济桥的西边以前是一个大水塘,以水塘为中心,百多亩菜地围在塘的四周,此地由水塘而得名长塘里,民国时是长沙城南门外的一个小村庄。这里长年流水不绝,因有水源,又靠近城区,所以,这片长垅便成了供应城里人的最主要蔬菜生产基地。

勇叔正讲得痰飚水洒,就见那几个年轻人又走了回来:“叔叔,我们问了一圈,没一个人知道地质局大院在哪里,想麻烦您带我们去看看。”

勇叔点点头:“忘记跟你们讲了,那地方老长沙人都喊地质局,现在应该喊林勘院和地质测试研究院,旁边有个楼盘叫地质家园,我带你们去吧。”勇叔拍拍蹲在身边他那条养了几年的狗说:“走,满少爷,买烧麦呷去。”

勇叔这条叫满少爷的狗平时一副死羊落气的样子,听到有吃的马上来了精神,从地上站起来,也不等勇叔,自己就往前面冲。那几个年轻人一听这条狗叫满少爷,来了兴趣:“叔叔,您老莫不是土夫子?这狗的名字跟《盗墓笔记》里吴老太爷那条叫小满哥的狗名字好像。”

勇叔哈哈大笑:“狗的名字只是巧合而已,咯条狗懒得要死,我堂客讲它比我屋里大少爷还懒些,所以叫做‘满少爷’,不过肯定比不上‘小满哥’那么能干。我牙老倌倒是当过土夫子,不过不是你们讲的那种,而是正宗土夫子,挑黄泥巴卖的那种。”

广济桥站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”本来是对卖黄泥巴者的俗称,因为自清末起,长沙城里做饭以烧煤为主,而煤里面又要放上黄泥巴,以此来增加耐烧延时,故而对黄泥巴的需求极大,就诞生了拖着板车以卖黄泥巴为生的一种职业——土夫子,多以男性壮劳力为主,取土地点也多在城边缘附近。土夫子出身贫贱,没有文化。但也行行出状元。黄泥中的上品——“糯米泥”是墓葬里的回填土(放棺时挖出,后又填入坑中的土)。为此,很多“土夫子”就去墓葬所在地挖取黄泥土。偶然挖到了一些墓葬中的随葬品,很多土夫子们见有利可图,于是就以盗掘古墓为职业。慢慢地,不去卖黄泥巴了,干脆以盗墓为生。所以长沙盗墓者也被称为“土夫子”。

我对《盗墓笔记》也感兴趣,就跟着勇叔他们一起去看看。勇叔是个热心人,带着一群人过了芙蓉路沿城南路东行,一边走一边跟大家介绍:红旗区这个地方,解放以后,陆续搬来了省地质局、、省机械研究所、省林业局、长沙印染厂等单位,在上世纪七十年代,这里还是一派田园风光的红旗大队,八十年代中期长沙城市扩容改造,原红旗大队范围内的土地、房屋、山塘全部被征收拆迁,长塘里这个小地方从此没了,建成了红旗居民区,原长塘里的菜农户多数住进了新建的红旗居民小区。

“叔叔,这边不像是有墓的地方啊?不是说有古墓的地方都是有山有水,风水很好?”

“你们不晓得,这里叫长塘里,民国以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山野岭,还有水塘、小河和小桥。北面是一片东西走向的山岗,蜿蜒盘伏在西边的识字岭至东边的长岭之间,正对水塘的有座无名小山,民国时期军队在山上建了一个存放枪炮子弹的仓库,此山因此得名子弹库。在民国时候,南大十字路(即今城南路)这条大马路还没有建成前,长沙城南门外的人进城都要经过子弹库山峡谷之间的一条小麻石路。子弹库山上林木繁茂,曾栖息着成百上千只白鹭。只是建国后这里搞建设,山都被削平,塘也填了,广济桥这座老石桥也拆了。”

长塘里小学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“你们看,这里是十一中,这一带有三所中学,十五中和地质中学加起来都没十一中有名,以前叫妙高峰中学,也是五十年代搬来的。门口这家叫“八加八”的店以前是卖奶茶的,开了十几年,那奶茶比你们在南门口排队买的那家网红店味道好得多。”

过了十一中,勇叔又说:“这围墙里面是长塘里小学,是以前这一带最有名的姓夏的一家地主大院改成的。”

从长塘里巷过马路到城南路北边,勇叔停住脚步,手一指说:“这里就是林勘院,全名叫湖南农林工业勘察设计研究总院,隔壁是湖南地质测试研究院,以前是一个单位,你们进他们的宿舍院子去问吧,墓址就在院子靠北边的地质中学围墙附近。”

几个年轻人走了,我问勇叔:“你何解不好事做到底,带他们进去找?”

勇叔叹口气:“我也是细时候听我娭毑讲的,说墓就在地质局大院内,我也冇去看过。现在子弹库周边的山都削平哒,五十年代湖南省地质局迁至这里后,盖起了办公楼和宿舍区。后面又分家,加上咯里现在有“”、“”等好几个新修的楼盘。墓址十有八九已被掩盖在地下了。我进去也找不到啊。”

我想想也是,带哒他们去找,没找到确实很没面子。就感叹一句:“咯南派三叔还是厉害,又冇在长沙呆过,还把我们长沙的土夫子写得活灵活现的。”

勇叔自豪地讲:“哪个要我们长沙的土夫子咯有名,我听牙老倌讲过,他做土夫子的确实有好多人盗过墓。”

说起盗墓,长沙虽然没有洛阳、西安、北京那样是历代君王下葬之地,但“长沙盗墓之风甚炽”,跟几座都城比,一点也不落下风。这是因为长沙自汉代一直到明代都是藩王封地的都城,被封在这的藩王就叫长沙王,如著名的马王堆女尸就是长沙王的丞相夫人。是区域性的经济文化中心,达官贵人云集,死后也都葬在长沙的周边区域。据说到目前为止,长沙县附近还有几座长沙王墓没有发掘,还不包括没有发现的其他达官贵人的,平民的古墓就更多。而汉代以前春秋战国时期,因长沙具有优越的地理环境和战略位置,是楚国的重镇,号称是楚国时期的“东南之会”。新中国建立后几十年中,在湖南发掘出土了4000多座楚墓,其中长沙地区就有2000多座。且长沙是盆地地形,有风水的山丘基本都有古墓存在,山普遍都不高,加上远离人群,被盗墓者发现的几率大,被盗也就相对容易些。自然盗墓者蜂拥而至。

盗墓者以长江为界分南北两派。北派盗墓以“力”见长,最常使用的工具是“”。南派以长沙土夫子最为有名,盗墓以“技”见长,由于南方土薄石多水位高,“洛阳铲”经常无用武之地,当地盗墓贼“因地制宜”,使用的主要工具是短柄锄,是与洛阳铲媲美的盗墓利器。

洛阳铲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洛阳铲  图源:网络

长沙土夫子在多年的实践中总结出了“一看二挖”、“望、问、闻、切”四法。“望”即望气看风。有经验的土夫子,多擅长风水堪舆之术,每到一地必先察看其地势,即使没有地面建筑做参照,只要是真正的风水宝地,他们都能找到墓穴所在;“问”就是踩点,土夫子常扮成风水先生或相士,与人交谈中,往往能够获取该地古墓大致信息与方位;“闻”即嗅气味,翻开墓表土层,取泥土放在鼻下嗅,从泥土气味中辨别墓葬是否被盗过,并根据土色判断大体年代;“切”即中医上的把脉之意,包括如何定好打洞方位,以最短距离进入棺椁,以及如何取出墓内文物。

子弹库这里有一座楚墓,这座墓自然逃不过土夫子的眼光,1942年被四个土夫子盗挖(当时盗墓的四个人后来都被收编为湖南省博物馆考古部的技工,还曾参与马王堆汉墓的发掘)。子弹库楚帛书由此重见天日。

《长沙子弹库楚帛书》摹本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《长沙子弹库楚帛书》摹本  图源:网络

帛书是写在绢帛上的书籍。中国古代帛书的发现目前只有两次,而这两次发现都在长沙。一次是闻名遐迩的马王堆西汉帛书、帛画,另一次就是子弹库的楚帛书,是目前出土最早的古代帛书,对研究战国楚文字以及当时的思想文化有重要参考价值。子弹库楚帛书的中心是书写方向互相颠倒的两段文字,一段13行,一段8行。四周是作旋转状排列的12段边文,共900余字,字体为楚国文字,四方交角用青、赤、白、黑四木相隔,每段各附有一种神怪图形。图像为彩绘每个图像周围有题记神名,在帛书四角有植物枝叶图像。

“土夫子”,最喜金银玉器,而于织物大约以为不值一提。四个人随手将楚帛书附送而与几件古董一并卖给了古玩商唐鉴泉,唐也不识货,一次闲聊时提到有一叠织物,上有字迹。传到湖南大藏家蔡季襄耳朵里,蔡氏为一方豪绅,一见即判定为宝物,遂以3000元价值收买成功。当时帛书被填在一个竹篓底下,折叠为数层,还有许多帛书的碎片。这件宝物后来遭美国人柯强以帮助拍摄为名骗借不还,后辗转流失于国外。

七十年代,省博物馆还曾再一次开挖子弹库楚墓,又有重要发现。在椁盖板下面的隔板上出土一件人物御龙帛画。现藏于湖南省博物馆。

人物御龙帛画 湖南省博物馆 | 从曾经的“红灯区”到“盗墓迷”打卡圣地:红旗区的前世今生

图源:

南派三叔在《盗墓笔记》这个小说的第六卷《蛇沼鬼蜮》中,提到了一件记录了“长生”秘密的战国帛书,这份战国帛书被吴家祖先从战国墓中盗出,后又被美国传教士裘德考骗走,可以说是整部小说主线剧情中重要的一个线索。就是以子弹库楚墓帛书这件宝物的传奇经历为蓝本写的。

勇叔长叹一声:“以前讲起红旗区,长沙人都只讲咯里是有名的‘红灯区’,冇想到十几年后,咯里因为《盗墓笔记》变成哒一杂网红打卡点。”

我问勇叔:“你讲带满少爷买烧麦呷,还是原来广济桥南边哪家店吗?”

“是的咧,咯家店的烧麦做哒二十多年,味道比长郡中学旁边那家网红店好得多,不晓得何解生意好差,现在搬到旁边巷子里去了,只有些老客户晓得地方。”

红旗区这个老居民点,除了那个污名,美食老店众多,无论是米粉面条,还是家常炒菜;又或是小吃甜酒,以及夜宵烧烤口味虾,都可以在这里吃到。附近有许多湘菜小馆子,常客以附近居民为主,我比较喜欢的有两家:老师傅和红旗大食堂。不想做饭时,他们便会去这些口味餐馆打牙祭。尤其是夏天,常有驱车而来的食客把窄窄的梓园路堵得水泄不通。

我想如今的粉丝经济正值疯狂之时,老店不会营销,还真吸引不到年轻人和外来的游客。我和勇叔碰到的那几个年轻人就是《盗墓笔记》的铁粉“稻米”(盗迷谐音),有报道称,《盗墓笔记》小说主人公张起灵是2005年8月17日进入青铜门的。不少“稻米”认为,2015年8月17日,就是“张起灵回归的日子”。这些粉丝还共赴“长白山十年之约”,见证“张起灵回归”。数万人齐聚长白山下,场景非常壮观。我在天心阁还遇到过有稻米在争论天心阁这里是南门,应该对应“”中的哪一门。说是三叔“老九门”的设定就是从长沙曾经的九张城门来的,也是十分搞笑。

如今各类粉丝都有专用名,如修仙类小说的粉叫道友,《》的粉叫灯丝,哪曾经热爱红旗区小店的长沙老满哥叫什么合适呢?“红粉”是个不错的选择,在读这篇文章的你是不是也曾是个“红粉”?

本文来源故事长沙,由长沙印象转载发布,观点仅代表原作者的立场,转载请联系原作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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